08/30/2014 你寂寞吗?

你寂寞吗?这真是一个敏感的话题。

看多了海外留学生日记的老妈,在我出国后不久这么问我。

当时,我听后哈哈哈大笑,回答她说,我怎么会寂寞。

是的,在截止到Cornell毕业前的24年里,我的确不寂寞,或者在那之前,我根本不懂什么叫孤独和寂寞。

第一次接触到陈绮贞是初一或者初二的某个冬天,我坐在外婆家的破沙发上看娱乐新闻看到的她。

当时她剪着蘑菇头,在介绍她的新专辑(现在想来大概是《吉他手》)。

电视里放着她那首主打歌——《躺在你的衣柜》。

没记错的话,我肯定没在第一时间喜欢上这人和这歌。理由很简单,人不美,歌很怪。

但在那个少年不识愁滋味,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代里,这么特立独行的歌是很符合我这种伪文艺青年的胃口。

那会儿,李霞还在主持MTV,每天晚餐前开播。

通常,我就等着盼着放到陈绮贞的歌,等一出来,我就会比背课文还认真地看着MV,晚上睡前还会认真地在脑海里温习一遍。

再后来,我有了MP3。

我把MP3里装满了陈绮贞的歌,晚自习时,会偷偷拿出来听,有时候还会淡淡忧伤地在草稿纸上写个几句歌词,又快速涂掉。虽然现在想想当时也不知道在忧伤什么。

我还偷偷攒下了爹妈喊我打酱油后剩下的零钱,终于在有一天托一个思想上和我一样“前卫”的女同学在亚马逊上买了人生中的第一张正版碟——《华丽的冒险》。

这距离我第一次在电视上见她已经快四五年了,我都快高中毕业了。

拿到《华丽的冒险》的那一刻显然是兴奋的,毕竟正版让我感觉与偶像的距离近了好几条街。

然拆封后,我又觉得很失落,印刷质量好像没比我过去买的盗版碟好很多。

歌词上的照片,有点粗糙,基本上就是陈绮贞穿着棉布裙子在海里横竖躺着,以及各种怪异的裙子一角、天空一角、大海一角等等,整的就跟杀人现场一样。

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坚持听完了这张碟,并且repeat N+1次。

重复洗脑的后果就是,这张碟上升成了我最喜欢的专辑,直到现在都没有改变。

再回到寂寞的话题上。

去了屌丝大学后,我生平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寂寞。

周围的人都不爱说话;宿舍区的楼道里泛着中国博士生炒菜散发出来的特有的味道;一到晚上,黑夜的宁静憋得人发慌。

我擦着Chole画着妆去实验室,学姐说,你好时尚啊。

我在宿舍里擦指甲油,舍友说,你们女生干嘛老弄这些有的没的。

我说我喜欢看韩剧,学长说,这是90后脑残粉啊。

呵呵呵。

就在这时候,他突然出现了,我们约在campus square见面。

我没期待是个帅哥,所以压根没打扮就出来了。

我穿着深蓝色的T恤,白色的短裤,土不拉几的平底凉鞋,头发在脑后随意一夹,就出门了。

后来我们谈起第一次见面,他说,你竟然素颜就跑出来见男生了,素颜!

再后来,我就体会到了赵丽华里面说的:到哪儿都一样,你走到哪儿都是孤单的;如果你真的遇到你想要遇到的人,你可能就,更孤单了。

终于有一天,我把以前看不懂的电影,全部都心领神会了;以前听不懂的歌词,全部都看懂了。

于是,在屌丝大学的这一年,变成了我人生中最寂寞和煎熬的一年。

因为不会开车,周围环境又很不安全,不开心的晚上我只能一个人在家哭。

因为时差和距离,这种压抑我也不知道向谁去说。

我开始害怕黑夜的降临,每个夜晚我都很茫然,做什么事情都变成了无聊。

我开始做baking,周末开始花一整天打扫house,晚上看各种名人传记的电影……

可即便如此,内心的寂寞依旧无法填补。

寂寞是黑洞。

我依旧害怕黑夜。

天色一暗,白天的精气神如同被夜的鬼魅统统吃光,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消极。

在真的体会到孤独和寂寞时,内心更多的反应竟然是恐惧,而不是我一直以为的忧伤。

我开始萌生了一个念头,等一切都过去了,我要去养一只狗。

好在,在我把这个念头付诸行动前,我就离开了屌丝大学。

在确定离开的那一刹那,我感觉真的是松了一口气,那种被人扼住喉咙后,突然松手的畅快。

回国后,一切又回到了从前。

过去看似平淡无聊的一切在我看来都变成了无限的美好。

我很喜欢我现在的工作。

频繁的出差让我有机会去到各种各样的地方,下班后,我就可以在到处瞎转悠。

现在,我再也不害怕夜晚。相反,我很迷恋每天晚上带着耳机一个人漫无目的游荡。

Crisp说,这叫玩寂寞。

我想,也只能在内心不寂寞时,才能这么玩寂寞,要不然真会一个人寂寞到死。

我跟朋友说,现在,我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都会觉得好充实,好快乐。

国内的朋友笑我傻,但这是每个体会过孤单寂寞冷的留学生都会理解的。

再回到陈绮贞的话题上。

这么长久地喜欢一个人,对我这样多情的人来说真是难得(虽然我发誓最初不是真爱)。

掰掰手指一算,也有个十几年了。

以前我问大叔,喜欢王菲什么,大叔说,好听,听着开心。

现在我明白了。对于陈绮贞的歌,我终于经历了听不懂,到听懂,到听听而已。

过了这十几年,想想我喜欢陈绮贞的理由,也就变成了这简单的六个字:好听,听着开心。

十一月就要去看陈绮贞的演唱会了,真是想想就激动人心啊。

离偶像简直是近了一个台湾海峡!